同志夫夫:我们在一起十七年

情感作者:赵力2021-09-23

同志夫夫:我们在一起十七年

采访、撰文 | 赵力

封 | 受访者

2004年盛夏,许利从本地一所二本大学毕业,找到一份销售工作。陪外地客户去酒吧时,直到三个骨瘦如柴、身高近180厘米的“男扮女装”站到台上又唱又扭时,许利才知道这是一家同志酒吧。“那个年代,同志酒吧很少,我也不知道怎么偏偏就误打误撞了。”

酒吧的经理是单学庆。他听到有人大声闹起来,看到瘦弱的许利被客户训斥。他有意安抚,走近才听到客户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数落许利“故意来这样变态的地方”。单学庆走过去客客气气打断,还拿了瓶红酒过去,“这个送给你们,消消气,和气生财。”

没想到客户居然把那瓶红酒直接砸掉了。高高大大的壮汉单学庆不乐意了。那天,许利眼睁睁看着他的客户被单学庆和两个店员架着“扔”出了酒吧。那笔生意自然没有谈成,但单学庆再约许利来酒吧时,他也没有拒绝。

“只是没想到堂堂酒吧经理居然住在一个临街的厢房。”凌晨两点多,许利跟着单学庆来到那间只有一卫一卧的住处时,完全被这个男人的怀抱和亲吻弄昏了头脑。等他察觉到房间的破乱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瘦小的许利有些吃力地从单学庆半压着他的身下挪出时,想着自己在这个城市也算有了可以依靠的男人,“可以不回家相亲结婚了”。

“男两口子”

显然单学庆并不是这样想,在跟许利睡了二十多天后,他“出差”了。生于七零年代的单学庆一直没什么正式工作,靠“对缝”为生(对缝,即对接买卖双方、赚中间差价)。在2000年前后,他还是老百姓口中的“街遛子”。但酒吧老板看中了单学庆为人圆滑。

单学庆在酒吧做的不开心。那时,他刚三十六岁,生机勃勃,不愿被束缚,不怕失败,“大不了转一圈,从头再来。”

许利见单学庆“失踪”,连着给他发传呼。单学庆用的不是全国联网传呼。等到一个月后回来,才看到呼机里满满的都是许利发来的电话号。

单学庆第一次去西湖路逛时,被当时广州著名的“灯光夜市”震撼了。单学庆生活的城市只有两级批发市场。摆过地摊的他也曾纳闷,一级批发市场的人从哪里上货?来到西湖路,他明白了。这个大型服装批发专业市场,尤其到了夜里,衣服便宜到“惊掉下巴”。“一件外套拿货还不到十块钱,运回来至少卖到至少五六十,一般开价都是一百多。”

许利带客户去同志酒吧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没有人正面问过他,但大家都说他不正常。

在2004年,从一个还算稳定的企事业单位辞职,不算一个小事。许利没跟父母商量,“他们肯定不同意。”辞职后,他找到了单学庆。

单学庆在这个城市最有名的批发市场租了个床子(摊位),许利则过去卖货。许利家还以为他仍在企业上班。头三个月的床子费是单学庆掏的。一个月一万五。这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但单学庆没跟许利说。

许利好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好意思拿着喇叭招揽客人。可眼瞅着隔壁大姐的摊位生意火爆,许利被讥笑“连个老娘们都不如”,他到底嘶声力竭地招呼起来。

从1990年代的“下海要去南方”,到2000年左右的“不怕苦、在家门口就可以赚钱”,单学庆和许利是这个城市里较早的几批感受到市场红利的人。

每天三点起床、四点开张,忙一天连口水可能都喝不上。在半开放式的市场里,冬天冷得就算穿皮衣棉裤也会冻僵,夏天两三台电风扇吹着也浑身是汗。两个挨着的摊主抢客人时会破口大骂,但这不会耽误这批经济大潮中的“赶海人”随时合作,“你们家还有小衫吗,给我换十件。”销售太好、备货不足是常有的。

单学庆把货用红蓝编织袋从广州背回来,下了火车,直接运到市场,一身臭汗。不愿耽误生意,他就远远坐在摊位外用大茶缸咕嘟咕嘟喝水。山一样堆着的货都扔给许利。许利就埋头在摊位里拆包、上架、吆喝,一干就是两小时不抬腰。隔摊女人打趣,“你俩这是两口子吧!男两口子!哈哈哈!”女人嗓门大、声音尖,周围的摊主都听到了,但大家一如既往。“能赚到钱的就是本事,谁关心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男两口子”谁都没说过在一起。那时,他俩一起住了快一年。“没有性生活。累得跟狗一样。钱赚的没想象中那么难。”

2007年,单学庆已经买下两个床子。一个床子自己干,另一个租出去。许利此时俨然是“老板娘”。曾经的同事听说他下海卖货,还在背后笑他不上进。但没人知道,许利已经成了他们中最早的有车一族,还管着一个店员。

“我不和他们联系了。没啥意思。”许利觉得在批发市场挥着膀子卖货挺爽。“关键是那时候,谁想到在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地方,没人管你喜欢人还是喜欢狗。”除了许利和单学庆,隔壁鞋帽区有一个床子,也有两个男的专门卖大码女鞋。一个去广东上货,一个每天举着小喇叭、亲自穿着女款高跟鞋,在一帮女摊主中红红火火。

“他们生意和我们一样好。”那时单学庆改做大码女装。进啥卖啥,供不应求,不少周边城市的小店铺也都来上货。当时不少人都知道“卖大码女装的那俩男的”,还有人叫许利“肥姐”,虽然他很瘦。“赚到钱,你就是这个。”许利竖起大拇指。

广州男孩与酒瓶碴子

许利第一次在广东的同志酒吧看到了穿着金晃晃的吊带和裙子的“人妖”,“那种做了变性手术的,跟我们这里戴着假胸的完全不一样”。他也第一次吃到了海鲜大餐。作为一个毕业四五年的年轻人,许利第一次感受到“纸醉金迷”,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纸醉金迷”的味道不太对。

许利看似在做买卖上有些天赋,但主要是吃得了苦,而不是会算计。所以当许利看到那个男生时,“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在家拼死拼活的黄脸婆,男人反倒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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