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是怎么多起来的？

情感作者：თოქ2015-02-01

0是怎么多起来的？

十九岁上下的我，才将将要谈及恋爱的时候，有一回在约会里做了0。

约会的对象年纪较我大，个子较我高，见识也较之我好，似乎在任何方面都比我更适合充当一段同性恋关系中的1。我和他面对面坐在一家自助烤肉店里，从来有些拘谨，又被他姑息与纵容，突然像是与生俱来一种需求被细心照看的孱弱。

在如此气氛里，他开口和我搭话，不由分说就问我，你连烤肉都不会啊。我当然会烤肉，虽然我真的没吃过自助烤肉这种东西，但拿着一副夹子把几块肉片在铁皮上翻来覆去地加热，怎么看都是任何成年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我莫名其妙受了天启，以为道理上我就应该是不会烤肉的，就应该让他造作笑话我，以便怯怯等待他亲手把食物送进我碗里。所以我不置可否地摇头，甚至在他撒胡椒粉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生息出冗余的感叹：原来烤肉是要这样子搞啊。

他继续温情地笑话我，而我毫无疑问是一个0，这件事从来没有更加明确过。它不是肤浅身体上的机械作为，而是一股贯穿我的整个人格、充斥着我全部灵魂的觉悟。我搞不清楚我到底为什么不会烤肉，可是几乎已经认定我天生需要这样去恋爱，我的存在原有这样的本质。

好在我终于没有和他谈恋爱。他不喜欢我发表过多的意见，我不喜欢他不喜欢我的意见，我们话说得多了，就发现相互不太投机。

以后我又在网上认识了另一个朋友，然后在我们准备见上一面的时候，我想起那家价格实惠的自助烤肉店。我向他提议去吃烤肉，他说好，又附加了一句话。这句话枯燥乏味，全然没有值得揣摩的余地，却一下子改变了烤肉店里的一切命运。他说，我还从没吃过自助餐呢。比我还没见识。我就回答他，没事，你跟着我就好了。

上一次是约会对象埋的单，这一次我坚持要付钱。凭着曾经光顾过的粗糙印象，我定好了位置，领着新认识的朋友坐下，告诉他拿着盘子到前面的餐台上随便挑喜欢吃的东西就行，又殷勤为他准备饮品。我的烤肉技术简直天下一流，说到底，拿着一副夹子把几块肉片在铁皮上翻来覆去地加热，有哪个成年人不会啊。把烤好的培根放进他的盘子里，我感到特别舒适。

吃得将近饱腹的时候，我双手懒散地托着脑袋，不自觉看了看上次坐的位子，就在一扇窗户旁边。当时那股身为一个0的“觉悟”，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了。我显然会烤肉，也愿意为别人烤肉，我显然有更复杂精致的办法去恋爱。如果我曾经以为我不会撒胡椒粉，那只是因为我莫名其妙错以为我是常人言说的0。

很多男孩子永远也不会爱上我，即便我们有一样的取向。有时候是因为我多愁善感，也有时候纯粹因为我长得不够好看。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因为我是0、是1，或者是别的夹在中间的哪个数字，这时候，他们甚至还来不及知道我多愁善感与面貌可憎的事实。

他们想要交往一个会烤肉的人，倘若得知我是0，我必定是不会烤肉的。可是我千真万确会烤肉。万一他们想要交往一个坐着看他烤肉的人，又得知我是1，我必定是不配的。可是我真的特别愿意坐着，不管我会不会烤肉，我都享受他愿意照看我，就像我享受我愿意照看他一样。事实是，我们通常都会烤肉，还有各式各样坐在一起吃烤肉的方式。

稀奇的是，我其实特别理解他们想要分出男女、想要相信世界上当真存在男人的那种心情。

在我个人的见识里，男同性恋很少要求对方必须是纯0，但常常在意对方是不是纯1。

没有人烦恼一个0是不是偶尔去当1。但一个1，只要他当过一回0，他就再也不纯粹了，他身上被幻想出来的那种完整的“男子气概”就一瞬间破灭了。这不过是异性恋关系中的处女情结在男同性恋关系中的差异表现形式，它们都有一样的目的，为了守护“男子汉”的尊严。异性恋男性想要保有这种尊严，同性恋男性想要被这种尊严宽慰。

对男同性恋而言，其中最悲痛的，并非发现男人根本不存在，而是他从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男人，他其实喜欢很多真实可爱的东西，他远比他想象中的自己更复杂多变。没有人因为如何如何，所以是1是0；只有人说自己是1是0，而后以为自己该如何如何。

在交友应用里，有数之不尽的人本能够结伴去吃烤肉，并相互发现对方的烤肉技术和吃肉体态恰好是最使他舒服的那种男孩子。终究他们却在交友应用里一律坚称自己是0，便永远也不会相爱了。

做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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