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之爱:丈夫被迫出柜之后

情感作者:邱麟淳2015-08-19

小德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同妻的一员。

婚前,她觉得毫无征兆,“牵手、亲吻、看电影、逛街,这些谈恋爱时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了的呀。”何况对方那么有男子气,“怎么会往那方面去想?”

一次相亲,开始了小德兰的第一次恋爱。残情先生是海军退伍兵,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高大魁梧,稳重果决,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英武之气。小德兰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恪守教规,“办手续前,爸妈坚决不许我和他一起过夜。”恋爱中的残情很少有很亲昵的动作,这反倒让小德兰很欣慰,觉得对方有绅士风度,品行端正。

只不过,谁也无法接受这种“克制”在婚姻中延续。结婚后的日子里,两人虽然同床而卧,却“相敬如宾”,亲昵行为少之又少。多数时候,下班的丈夫都会按时回家,但是,他很少与妻子说话,总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那是他的网吧,甚至还是他的餐厅。

小德兰终于忍不住了,她给丈夫发了一条短信:“问一下你的同事和朋友,哪个女孩像我这样从谈恋爱到结婚一直关心自己的老公,却没有回报?”

两个人习惯于这样的交流方式,即使都在屋子里,也会互发短信。

很快,残情回复了短信,坦言相告,自己是同性恋。此刻距离他们领证结婚,有两个月时间。

事实上,收到小德兰短信的时候,残情正面对另一个大麻烦。他有一个交往了四个月的男友,对方家长刚刚知道了他们的恋情,情绪激动,难以接受,并认定是残情“带坏”了儿子。他们获取了残情的手机号和住址,在充满戾气的通话中威胁要殴打残情及其家人。

在此之前,残情一直很好地在父母、亲戚、朋友那里隐瞒了自己的性取向,现在,由于男友带来的麻烦,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心一横,残情把真相告知了妻子,第二天,又到大叔家出柜,并请他们帮忙转告父母。

那是一个大家庭最艰难的时刻,残情的被迫出柜,使得他的父母像小德兰一样,感觉面对的是一个晴天霹雳。

小德兰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她一瓶一瓶喝下啤酒,却越喝越清醒,极度疲惫令她无法上班。她觉得自己的人生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泥沼,再也挣脱不出来。

残情告诉妻子,有一个QQ群,那是一个同志亲属交流群,建议她在群里寻求帮助,小德兰很排斥,“我不愿意跟其他人谈这件事”。在残情的坚持下,小德兰最终和群里的梅姐通了电话。梅姐提出的离婚建议,让小德兰哭了起来。“天主教徒不允许离婚,”小德兰说,“婚姻都是天主赐福的,是神圣的。”

而且,其实早在结婚之际,残情就很清楚,他们的婚姻不可能维持两年以上。他不否认,自己有性格懦弱的一面,各种逃避,把他逼到如今的境地。残情很早就知道自己是gay,在海军服役第三年,他遇上自己的第一个男朋友,当时他21岁。在军队封闭的环境里,两人感情极深,到了男友退役那一年,残情26岁,原本有机会晋升军官,但是为了与男友在一起,他做出退伍的决定。

世事无常,男友不久就提出分手,残情经历着“人生中最脆弱的时期”,接下来的两年里,他心灰意冷,没有接触任何同志。后来,父母天天催促,为他提亲,残情无法直言相告,又扛不住家人的关切,跟小德兰见了面。“那时我太软弱了,压力那么大,身边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残情说,“我向命运低头了。”

他把这段婚姻当作某种救命稻草,但心里明白,自己不可能爱上女人。

这种选择,其实给父母造成更大的尴尬和伤害。残情的母亲激动地质问:“早知道你是同性恋,我绝对不会叫你去结婚。现在,你对得起你老婆?”

不过,残情的父母并不希望离婚成为事实,他们还对小夫妻产生感情、孕育下一代抱有希望。

“过去的事情后悔没用,做错了的事情一定要改正,所以我坚决要离婚。”残情与父母的矛盾有点激化。

小德兰需要化解巨大压力,她渐渐与同志妈妈们有了一些交流。在孩子出柜后,很多同志妈妈也经历过巨大痛苦,她们现身说法,用很多的实例让小德兰明白,无论如何,事情的解决办法只有离婚,拖得越久,对自己伤害就越大。

小德兰搜寻了一些同性恋资料,开始认同“性向无法改变”这一说法,和残情商量着离婚的事情。她还要做一件事,就是帮助残情,求得其父母的理解。

无爱之爱:丈夫被迫出柜之后

出柜风波之后,残情意外发现,他的生活过得比以往开心了。在小德兰的努力开解下,残情的父母情绪也稍稍缓解,他们答应,去成都参加一场同志亲友恳谈会。原本,这是同志家庭成员之间促进理解的一个机会,却生出新的波折。

就在出柜前一个月,残情认识了新男友小K,去成都的时候,他把小K也带了过来,并在亲友会上向公众做了正式介绍,他说:“我希望和小K一直走下去。”

从武汉千里迢迢赶到成都的父母爆发了,对于残情一路上和小K同行同卧,把小德兰冷落一边,老人极其不满:“你做得这么直白,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你老婆是为你才来的,你就这么冷落她?”

残情急了:“很简单一个道理,她对我再好,我也不爱她,我做不到!”

妈妈也急了:“你把事情都做绝了,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留给我。我是不会接受那个孩子(小K)的。”

小K是大学生,比残情小十岁,这也是残情妈妈觉得不妥当的一个原因。她找小K谈话,希望他不要跟残情在一起,残情得知后,怒气冲冲地找父母兴师问罪,在走廊上大吵起来。

在小K看来,残情缺乏与父母有效的前期沟通,“事到临头,才给父母抛出这一重磅炸弹,也难怪他们接受不了。”

这个时候,残情的前男友又来添乱,得知残情的新恋情,他希望复合,甚至提出不介意和残情、小K三个人一块过。小K气恼地表示:“他就是要毁了别人才舒服。”

拥有小德兰这样的同妻是残情的幸运。小德兰不仅解决了自己的伤痛,还努力把理解与安慰送给对方。“我不恨他,一点也不恨。这个取向是天生的,改变不了。”她也不再对那段隐瞒耿耿于怀,“这个群体不能见光,不能随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取向,别人会拿有色眼镜看他们。”

小德兰尽自己所能帮助着出柜后的残情,希望他获得周围人的认同,她还建立了一个同妻群,为的是更多的同妻从愤怒、绝望中走出来。小德兰从家庭生活中把自己一点点剥离出来,为接下来的离婚做着准备。

“我对他还有感情。”小德兰并不讳言这一点。得知真相后,她仍然以“我老公”称呼着残情,“我希望他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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