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修车工与外卖小哥的三天旅行

情感作者:赵力2022-05-25

文 | 赵力

封|那辆车

投稿邮箱 | gayspot_edit@163.com

同志修车工与外卖小哥的三天旅行

一夜之间

吕嵩没读过什么书,在河北干了六年汽修后,琢磨着自己或许能开个店,就回了老家。但两年前的初次新冠疫情中,贷款六万元开的店不仅没赚到钱,还不得不关门来避免赔得更多。2021年初,吕嵩开始做一名外卖小哥,但收入并不能盖住开销,11月起,在一位快递小哥的推荐下,他来到站点做分拣工作。只有小件才会用人工分拣,这些小件都是同城次日达的快递。

3月25日凌晨三点半,吕嵩在依旧零下的天气里骑着电瓶车回到小区,保安大哥拦住了他,“咱们小区现在封闭了,不让进也不让出。”快要透支的吕嵩,突然精神了,他努力分辨着。保安大哥一再挥手,“你再想想办法,我要是让你进来了,它都记录着呢!我就没工作了。”保安指了指大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愣在小区门外,吕嵩很后悔,快递站点从3月10日起,每隔两三天就进行一次核酸检测,并停止了招工,而自己还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如果那时知道最后自己所住的小区会发展成封闭小区,他肯定会提前想办法的。保安大哥又隔着升降门对他说,“你可别想着跳墙进来,到处都有监控,要是被人看到或举报了,这可都是大事,搞不好有法律责任。”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熬着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吕嵩委屈得像个小孩子。保安告诉他,可以等到天亮,到快递站点或外卖站点开证明,要有公章的那种。

往年3月天气都转到零上了,不知道为什么2022年的A市还这么冷。吕嵩在小区门口愣愣地站着。这时,老婆打来了电话,吕嵩一番解释后,老婆也来到小区门口哀求。保安大哥也很为难,“你们一家人别这样。我也只是工作,上面要求的。我有啥办法。”吕嵩没办法了,他对老婆说自己先在外面找个地方住,老婆又跑回家,拿了件棉袄给他。

这么一折腾就四点了。保安大哥叹了口气,“小伙子,你进保安室里暖和一下、眯一会儿。等天亮了,你再出去想想办法吧!”吕嵩感觉还会有转机,比如再做一次核酸,也许小区就开放了。后来他才知道,整个区都被划为了管控区,别说自己家所在的小区,整个区内的住宅小区都不允许进出。

3月25日,天亮了。吕嵩惊讶地发现爆单了。外卖单、买菜单、买药单、跑腿单,一个接一个。这是吕嵩做外卖小哥之后从没遇到过的“丰收”,他甚至还利用送外卖的机会买了菜和面,回小区隔着栅栏给老婆孩子递进去。就这样,一股脑忙到晚上才去快递站点分拣。

下班前,吕嵩找到站长,问能不能开个证明,好让自己每天都能来上班。站长应该是接到了通知,拿出已经盖了公章的纸,递给吕嵩一张,“自己写姓名、身份证号和电话,还有你住的小区。”然后又拿了张印好了的承诺书,让吕嵩签字,承诺“两点一线”上下班和回家。

间接接吻

吕嵩带着证明回到小区时,凌晨三点半,还是昨天那位保安大哥。保安大哥对他说,“你可以进去,但明天不能再出来了。”“为什么?”吕嵩忍不住喊起来。保安告诉他,“现在接到的通知,只有和民生相关的卖菜卖粮卖药的,还有警察和医护人员可以出去。或者有急病啥的,可以出去。你就是送外卖的、送快递的,都不让出去的。”

吕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要赚钱。为了不让老婆担心,他发微信说自己找到住处了。可到底住在哪里?吕嵩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听说有些地方的人直接睡在街上。

吕嵩沿着街骑着电动车,“如果找不到地方,转一圈就回保安室,大不了跳墙进去再跳墙出来。”吕嵩正这样想着,就看到一个门帘脸有两辆车那么宽的修车店还亮着灯。他走上去敲响了门,门里面的正是修车工黄乐。

“哥们,我是送外卖的,实在回不去家了,小区不让进,能不能在你这眯一会儿?”修车工黄乐比吕嵩还要小两三岁。看到穿着黄色外卖员的衣服的吕嵩,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平时他也没什么钱点外卖,外卖小哥也大部分不开车,所以没什么接触。但在同志软件上,黄乐总能看到外卖小哥的照片,心里有点痒痒的。

黄乐也睡不着。修车店里近乎于清水房,他做的又是钣金喷漆,味道很大。这几天社区通知像黄乐这样的基本上就要居家办公。可他一个月只有不到一千块的底薪,如果封闭在家,就没了收入。黄乐咬咬牙,心想反正店里好几辆车要修,就算封闭也可以住在车上。这才留在了店里。那几天做核酸也都是在社区的集中点,暂时没什么影响。

吕嵩把电动车在黄乐的修车店里充上电。黄乐指了指正在修的车,“最近一直都没喷漆,味道能小一点,你在车后座上眯一会吧!”吕嵩也没谦让。他已经两个晚上没休息好了,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后座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流了出来。

凌晨四点多,城市的温度还在零下。修车店四面透风。但因为冬季刚过去,加速车辆油漆干燥的电暖器还在,黄乐好心打开了两个。他自己则在汽车前排睡着了。等黄乐睡醒,发现吕嵩已经走了。黄乐有点郁闷。

吕嵩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不抽烟,能看出挺爱干净。加上又是外卖小哥,还修过车,让黄乐很有好感。26日中午,吕嵩推开修车店的门进来,递给黄乐一盒饺子。黄乐没想到是他。“我给老婆孩子送饭回来,也给你带一份。”黄乐说不出口谢谢,只说了一句,“要是晚上回不去,还来我这里。”吕嵩点点头,“行。”

整个下午,黄乐刷了很久的软件,琢磨着能不能判断出吕嵩是不是同类。到了傍晚,他觉得这样的举动太可笑了。

晚上九点,吕嵩还没有来。黄乐不想干活了,觉得没意思。上了软件摇人。可别人看到他的照片,或听说了他现在呆的地方,就没了下文。黄乐长得丑,矮且胖。若是一脸横肉也不会被人欺负,偏偏又是笑脸。连着碰壁几次,黄乐骂了两句,把手机扔在了车座上。

修车店里不能抽烟,这里的油漆、氧气,都是易燃物。黄乐特别烦的时候只能喝两口酒。可啤酒对他来说不划算,于是他在墙角藏了瓶牛栏山,是封闭前带到店里,如今还剩下多半瓶了。喝了一口,酒劲上来,他迷迷糊糊地趴在了车后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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